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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途中,我几乎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根本找不到来时的任何痕迹,机车在乱石中挣扎,唯一能辨别方向的是东北方的库拉岗日峰,向着它一定能走出去,但是荒原雪山复杂的地形对摩托车的制约性太大了,有时候是两三米的深沟,有时候又是无法逾越的冰河,需要绕很远才能绕过去,越绕越复杂,最终让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我就像一只迷失在荒原里的孤狼,恐惧而无助,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直到后来看到一条熟悉的冰河在我的右手边,我才开始回想,我来时好像也有一条冰河在我右边,回程应该在左边才对啊!于是我又绕很远找地方过河,费尽最后的力气绕过冰河,本以为快要找到来时的车辙印时,却不知道我越绕越远了,我骑进了一大片沙地,机车无法前行,陷车,倒车,拼命抬车,一给油又倒车,根本无法动弹,就这样重复了五次,我已经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点能量,两眼一黑瘫坐在地,等我缓过气来,抬头望望四周,完全没有了方向感。看着血淋淋的十个指头,我不停地问自己,我在哪?一种焦急不安的感觉弥漫我的全身。我甚至在骂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我有病呀!
四周苍凉肃杀,我此时几乎是绝望了。想家,想父母,想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我甚至想要是今天死在这里,我的的尸体要多久才会被发现。全世界都在静止中,唯有这狂风不见消停,可能是刚才劳累过度,我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这是高反的典型症状,晕厥的前兆,这种感觉来的时候,一种恐怖,布满全身。我承认,在当时确实害怕,甚至害怕得不能自已,放弃可能是种解脱。坚持是因为我坚信自己,会活下来,慢慢的害怕的滋味产生了另外的味道,如同咖啡加了盐,慢慢的如同催眠,慢慢的内心深处害怕的滋味开始减弱,此时,我最想的只是和家人通个电话,摸出了手机,我明知道没信号,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希望奇迹能发生,那怕我就和他们讲一句也行,这种希望在这边境无人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我愤怒的把手机摔出去,摔手机的右手显得很无力,骨裂还未痊愈的疼痛又牵动着我的神经,手机掉在一堆沙里,我想想又去把它捡回来。那一刻,我不敢去想死亡是什么样子,但是我隐约感受到等死是什么滋味。
再次打开手机,第一眼看见的,是背景屏幕上我女儿的照片,内心突然涌起一股绞心的长痛,我抬起头,仰望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那撕心裂肺的狂吼,我至今还记得,那是旷野中,受伤的狼才会发出的声音,最后一丝的力量用来呐喊,我想我是到极限了,是求生的欲望,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我真的无法复原当时的情绪,风雪中一个瘦弱的人,一颗孤独的心,一次又一次的跌到,又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那时候没有眼泪,忘记了所有,只想着冲出这个险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念想:弃车!只带干粮,走路出去,很多车不能过的地方,徒步是可以走的!五十公里的高海拔路程,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我不敢保证,但是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不行,赌一把还有一线生机,总比在这等死好啊!
于是我开始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查找徒步方向,我必须要活着出去,我要回家,我的妈妈、我的老婆、我的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正在这时,我突然看见手机里面正在运行的“行者”软件,眼前闪过一线生机,我差点忘了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将“行者”打开了,本来是为了记录轨迹以便回去为后来人提供路线信息,却万万没想到我会走错路,于是急忙打开实景轨迹,上帝!我来时走的路线全都在,并且返回时刚开始是走对了的,是那条冰河误导了我,那根本不是我来时走的那条冰河,所以我为了绕过去,而偏移了方向,从轨迹图可以看出,我一直在原地转圈。这时我就像看见了重生的曙光,全身充满了无限的力量,将车扶起来,靠在腰边,点燃火,拉下油门,使劲往前推,拼命地挣脱这片魔鬼地带,冥冥之中如同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帮助我,也许是上天的怜悯,也许是家人和朋友在为我祈祷。穿越重重障碍,我的定位终于与来时的轨迹重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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