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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有人说过: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带他去看额济纳的秋天,因为那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就带他去看额济纳的春天,因为那是地狱。没有人能够想到这里竟然是我国沙尘暴的发源地,有时天堂与地狱之间仅仅只是一步之遥。
额济纳清晨金色的阳光和秋日里金色的胡杨,不知是谁把谁渲染,一时间感觉,就连这清晨的时光也被染成了一片金黄,如潮如汐,耀眼夺目,在毫无防备下穿透了我的灵魂,霎间仿佛置身于燃烧的火焰之中,那是一种毫不做作,热情奔放的美,能点燃每个人埋藏在心底的热情。我不知道天堂是什么颜色,但从这一刻起这里已成为了我的天堂。记得自己还在中学时代时,曾读过唐代诗人王维那首脍炙人口的《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王维大概是唐代大诗人中唯一到过居延,并在居延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也许今天的边塞小镇达来呼布就曾留有他的脚印。当年在读到这首边塞诗的时候,就被这诗中的苍茫大漠景色所吸引,只是感觉那样的景色是在天边,也许自己今生今世都难以到达。没有想到,今天自己竟然来了,来到了这千里之外的边陲,来到了这千年之前王维的诗中。
这里有着彪悍、勇猛的土尔扈特后代,有着一望无际的瀚海沙漠,有着背负着几千年历史的西夏古城,还有的就是那漫及天涯的金色胡杨。大漠、古城、胡杨是额济纳永恒不变的魅力所在。为此,张艺谋曾张罗当地所有小孩收集满地金黄的胡杨叶子拍了《英雄》里张曼玉最妙曼的那场打斗。从此,《英雄》让深藏闺中的额济纳比翼扬名,那漫天飞舞的黄叶和至纯至净的绚烂金黄曾令多少人心醉神迷。许多人不远千里追寻而来,黑水河畔,弱水三千的古居延城以其超凡脱俗的独特秀美又一次吸引了世人的目光。
每年寒露过后,一夜之间胡杨林魅力尽显,在蔚蓝的天空下,在广袤的戈壁沙漠中化作一片绚烂。每片叶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了耀眼的璀璨,那是一曲生命的挽歌,凄美而壮丽,寒风乍起时,一树的绚烂又化作了满地的金黄。
在黑水河和白水河汇聚成的额济纳河边,每隔两三千米分布着八道桥,桥边胡杨环抱,景色各异,行走其间,就象穿行于一条流光溢彩的金色海洋之中。二道桥是唯一有水相伴的胡杨林,盈盈秋水,流淌着秋天的身影和神韵,蓝天黄叶倒影在水中,亦真亦幻。在金叶铺就的林间,游人如梭,一匹匹高大的骆驼悠闲地踱着步子。金色的阳光透过黄叶洒落下来,染黄了眼前的一切,时间也仿佛被染成了一片金黄,秋天的色彩在这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此时我已无法分得清这一切是虚幻、是梦境、是现实、是自然还是我眼中的真实。
四道桥充满了浓浓的田园气息,碧蓝的天空下,大片的红柳如一片红云般衬托起金黄的胡杨,纯度极高的红黄蓝三原色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在胡杨林深处,村舍羊群掩映其间,鸡鸣犬吠之声不绝于耳,香甜多汁的哈密瓜遍布田间,偶有羊群经过,飞扬的尘土在阳光中浮动跳跃。胡杨,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最坚韧的树。能在零上40度的烈日中娇艳,能在零下40度的严寒中挺拔。不怕侵入骨髓的斑斑盐碱,不怕铺天盖脑的层层风沙,它是神树,是生命的树,是不死的树。那种遇强则强、逆境奋起、一息尚存、绝不放弃的精神,使所有真正的男儿血脉贲张。霜风击倒,挣扎爬起,沙尘掩盖,奋力撑出。它们为精神而从容赴义,它们为理念而慷慨就死。虽断臂折腰,仍死挺着那一副铁铮铮的风骨;虽痕伤累累,仍显现着那一腔硬朗朗的本色。
胡杨,是我所见最悲壮的树。胡杨生下来一千年不死,死了后一千年不倒,倒下去一千年不朽。那亿万棵宁死不屈、双拳紧握的枯杨,似一幅悲天悯人的冬天童话。一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无数中国古人的气节,一种凛凛然、士为知己而死的气节。胡杨林中飘过的阵阵凄风,这凄风中指天画地的条条枝干,以及与这些枝干紧紧相连的棱棱风骨,如同一只只怒目圆睁的眼睛。眼里却是圣洁的心与叹息的泪。
胡杨林外,放眼望去滚滚的黄沙埋下了无数辉煌的古国,埋下了无数铁马冰河的好汉,埋下了无数富丽奢华的商旅,埋下了无知与浅薄,埋下了骄傲与尊严,埋下了伴它们一起倒下的枯杨。英雄有泪不轻弹,胡杨也有哭的时候。每逢烈日蒸熬,胡杨树身都会流出咸咸的泪,它们想求人类,将上苍原本赐给它们的那一点点水仍然留下。上苍每一滴怜悯的泪,只要洒在胡杨林入地即干的沙土上,就能化出漫天的甘露,就能化出沸腾的热血,就能化出清白的正气,就能让这批战士前赴后继地奔向前方,就能让它们继续屹立在那里奋勇杀敌。站在这孑然凄立的胡杨林中,我祈求上苍的泪,哪怕仅仅一滴;我祈求胡杨、红柳与红树,请它们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几十年;我祈求所有饱食终日的人们背着行囊在大漠中静静地走走,哪怕就三天。我想哭,我想为那些仍继续拼搏的战士而哭,想为倒下去的伤者而哭,想为那死而不朽的精神而哭,想让更多的人在这片胡杨林中都好好地哭上一哭。也许这些苦涩的泪水能化成濛濛细雨,再救活几株胡杨。然而,我不会哭。因为这不是英雄末路的悲怆,更不是传教士的无奈。胡杨还在,胡杨的精神还在,生命还在,苍天还在,苍天的眼睛还在。那些伤者将被治疗,那些死者将被祭奠,那些来者将被激励。
游览完二道桥和四道桥后,师父感慨的说“二道桥景色就像年富力强、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而四道桥景色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让人感受到季节在轮回,生命如似之”。
出胡杨林后为完成师父昨日未了心愿,在前往居延海途中用餐时遇到宁夏贺兰山摩友(一位画家)专程来拍摄胡杨林,摩友见面自然分外热情,据那位不知是该称之为摩友还是画家介绍他每年都会来胡杨林,用手中相机拍摄之后回去再进行创作。分别之际那位摩友机车前保险杠两端两个大号的塑料袋让人觉得特别醒目,上前一看端详里面竟分别装着大小不等的储油桶,见到此景不由心生敬意,为了梦想中那一抹金黄色的诱惑,竟如此长途跋涉。
分别之后我们一路向北。苍凉之地,历来会发生绝美的哀歌。据说当年远去居延海的戍边将士,沿着弱水河,在前往北风卷地白草折的漠北时,大多是带了妻子儿女的。由于丈夫生还的希望渺茫,而军令严厉,一位又一位痴情的女子就躲在颠簸的粮草车中,随军队远征。有的随丈夫留在了偏僻的烽燧中,有的在路途中因为饥饿和病痛折磨而死。在《汉书•李陵传》中说:“.......关东群盗妻子徙边者随军为卒妻妇,大匿车中。陵搜得,皆剑斩之。”自己赴边关卖命,妻子还要被上级军官斩杀!自己尚未马革裹尸,柔弱的妻子却已血染沙海!这是什么样的天理?
居延海的沙土是红色的,这是经过了多少痴情女子血泪的濡染啊。一条弱水河,是如何也洗不尽满面愁容的。
平静的正午,居延海展开了它的胸怀。那蓝色的水面,像一块碧绿的水晶,折映着一圈圈跃动的光斑,这湖泊仿佛就有了神奇的灵魂,有了一种尖锐的声音。沿着湖泊的边缘,徒步走了很久。是带着朝圣的心在走,是带了愤懑在叩问:这浩瀚的水域里,究竟深埋了“无定河边骨”的多少期待?漂洗了多少相思的红颜?当一座座烽火台被风雨侵蚀,夷为平地;当剑戈化为锈铁、旌旗化为烟尘,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爱情,永远也不会退色的爱情。游走在景区里当地出土的石榴色的水晶石,吸引了我的眼光。那红色的水晶石,一粒一粒牢牢地粘在一起,像几千年眼泪的结晶。在一片苇荡前立住了脚,相机的取景框里,飘飘的苇絮,挥动起了一大片银色的纱巾。像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历史的轴线上,向我道别。
返回达来呼布小镇的路上没有了风驰电掣般的狂奔,内心多了一份沉静、多了一份思考。晚饭时分,师徒三人的情绪还沉浸在对胡杨坚韧不拔精神所深深折服中,没有过多话语、也没有欢声笑语。最终还是师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看着饭店邻座的客人从外面买来的卤猪脚,不由得冲我一笑。弄明情况后我转身出去购买,走在街上心里在想“师哥呀!你可真是过着八戒的日子,却怎么拥有着悟空的身材呢”?
夜深了,在寂静的街道上三人哼着听不懂的长调、拖着长长的影子步覆蹒跚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 Last edited by 挖挖手 on 2012-11-8 at 09:5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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