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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萨斯州,基本上,我就一个地方必须去,休斯顿。那里我有一个老邻居要看,要蹭住。五六年前我来美国,姚明还在休斯顿打球,我声称要去她家打秋风,人家姚明的球票都买好了等我去,结果我放了人家鸽子。
去她家路上,吃了一惊。她家在休斯顿西边,我从东边骑车过来,要横穿整个城区。10号公路,在休斯顿城区变成四五条车道、五六条车道的宽阔广场,每条车道都车流滚滚,大家全部以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时速开进,从城东开到城西,足足开了有小一个小时。这个紧张激烈的排场,在繁忙发达的马里兰、弗吉尼亚我也没见识过,不知不觉中精神高度紧张、连两肩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在拉法叶,离开旅馆的时候,安娜问我怎么去休斯顿,我说走10号,她说你不害怕吗,当时觉得她问得奇怪,天天走10号,有什么害怕的?现在才明白过来:我被轰隆作响的车流裹挟着往前狂奔,我都担心看到出口都靠不过去。
还好,老邻居很周到,哪个出口下,前面的出口的名字叫什么,都事先交代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们家离10号只有几英里,我毫无周折就直接开到了他们家门口。
他们家住出了新花样:他们家后院有个澡塘子,绕过澡塘子,铁栅栏上有道门,打开门就直接进了高尔夫球场。实际上,他们家先生第二天早上手里端着碗粥,把我领进高尔夫球场散步。
他们家好像有四五个卫生间,我都分了一个,这和我们二三十年前做邻居的时候可很不一样。
二三十年前,我们的父母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我们家都住在一个居民区里,他们家住六栋,我们家住五栋,都是两层的楼房,他们家住的是筒子楼,就是学生宿舍那种形式:中间是走廊,两边是对称的房间。我们家住的也差不多,但是我们五栋每层都只有一排房间,所有的房间的门开门都是连接这层楼全体住家的走廊,走廊下来就是楼外边的路。两栋楼的共同特征是,谁家里也没有厕所,我们两栋楼,一共有四五十家人家,共用一个公共厕所,那种一大块水泥板上挖几个洞的蹲坑式、厕位之间连隔板都不带、邻里之间坦诚相见、亲密无间那种厕所,厕坑里的轮回之物,没有水冲,要堆积上十天半个月,等附近的农民挑着粪桶来淘。那栋厕所就在我们五栋的侧后方大约三四十米的地方。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没有隐私的概念,各家各户的活动似乎都在邻居的眼皮底下,大家来往也密切,吃饭的时候,端着碗串门是寻常景致,我们五栋有的人家吃饭就在门前的路上摆张桌子吃,他们家晚饭吃几个菜、都是什么菜、有没有吃肉,都在五栋、六栋全体居民的掌握之中。只要天气好,几乎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夏天的晚上,我们五栋的人马,全体把椅子摆在楼前这条路上乘凉,像阅兵的队列。
六栋的人要上厕所,都得从五栋楼前这条路走过,所以六栋的邻居谁的消化功能正常,谁吃坏了肚子,谁便秘,五栋的邻居们是心知肚明的。他们卸下包袱回家的路上,心旷神怡地和五栋邻居聊几句,也是常有的事。我的老邻居的妈妈和我父母就很聊得来。
除了父母是同事,我们是邻居,也还有多层关系。她家三兄妹和我家两兄弟都是单位附小、附中的校友,而且,她和我弟弟还是同班同学,她是班长,我弟弟是爱捣乱的落后生,经常需要班长亲自帮扶。
班长大概没想到几十年以后还要帮扶落后生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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