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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沿着10号公路西行。从彭萨科拉出来,不到十分钟就出了弗罗里达州界,进入阿拉巴马州地界。往前开不到一小时,又进入密西西比州界了。对这些州的名字的熟悉,大概要归功于马丁路德金那篇著名的演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两个州是美国数一数二的穷州、不开化的州,也是60年代人权运动风起云涌的时候白人种族主义最顽强的堡垒。
刚进入阿拉巴马州不久就看到往蒙哥马利去的路标。
1961年5月,一群青年学生,有黑人,有白人,为了宣示种族平等,挑战种族隔离的观念和制度——那个时候,美国南方的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餐厅、厕所都挂着“白人”、“黑人”的牌子,实行严格的种族隔离——他们乘长途车从首都华盛顿出发,向南方进军,他们被称为“自由乘客”。从北卡罗来纳州开始,他们乘坐的车被扔石块、自制燃烧弹,有几个人被称因为违反(种族隔离的)地方法规被当地州警抓进监狱。他们一路到处遭到手持钢管、木棍、铁链、自制燃烧弹的三K党党徒、普通白人市民的袭击,被拖下车暴打。最严重的事件就发生在蒙哥马利。他们的车到达蒙哥马利车站时,数以千计的白人已经等在那里,自由乘客不论黑白男女一律被痛打,有一人被打断了腿,另一个人身上被浇上汽油烧。从华盛顿派来和阿拉巴马州州长谈判的总统私人顾问因为在现场试图帮助自由乘客,也被打得昏迷过去。一个蒙哥马利女人举起她的孩子,好让他的拳头够得着一个黑人。
我接下来经过的密西西比州在民权运动中也闹得很凶。有个叫梅雷迪斯的黑人1961年初向密西西比大学递交了入学申请书,到了1962年9月他还没踏进这所大学的门。有人帮他打官司控告这所大学违宪,结果地方法院支持大学,原告又申诉,事情闹到最高法院,最高法院还判定梅雷迪斯胜诉,但学校就是不服,州长也大力支持密西西比大学,亲自去大学注册处阻止梅雷迪斯注册入学。美国司法部官员拿着法院的判决书送梅雷迪斯到校都被挡驾。几次三番折腾,梅雷迪斯就是入不了学。密西西比州的检察长乔.帕特森发表了一项声明,说梅雷迪斯的胜诉使自由遭到了一次“沉重打击……为了满足一个人的莫须有的宪法权利,竟无视五千多名学生的宪法权利”。
结果美国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总统的弟弟)亲自来处理这件事,给州长打电话多次商讨解决办法。州长为了找个台阶,跟司法部长谈了他认为合适的价码:请部长派30名联邦法警来护送梅雷迪斯入校注册,当他们碰到佯装阻拦的州长时,他们所有人必须拔出手枪,以便州长不失体面地撤退。但是,当联邦法警和梅雷迪斯分乘十几辆车到校准备配合州长演出这可笑的一幕的时候,却没有演成:密西西比的地方事件已经演变成了南方的事件,甚至全国事件,越来越多的白人从邻近各州——佐治亚、路易斯安那、阿拉巴马、田纳西、德克萨斯——涌入密大校园,到处有气势汹汹的白人在打听那个“黑鬼”在哪里注册。州长和30名法警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于是演出取消。
事态发展至此,联邦政府动用了军队。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此人咱们中国人应该知道,他是二战时赫赫有名的101空降师师长,在朝鲜,曾接替麦克阿瑟担任联合国军的最高指挥官和志愿军交过手)深夜召集会议,调遣军队介入。
司法部也把联邦法警的数目增加到400名,司法部副部长亲自飞过去,和法警一起护送梅雷迪斯。
在重兵护卫下,梅雷迪斯终于注册成功了。但是,他们行进的过程中,有160多名法警被打伤,其中28名是枪伤。这些法警都是南方的白人,但是暴民们声称“要打死这些爱黑鬼的杂种”!一名法国记者和一名看热闹的市民被打死。大学所在的小城满城都是高声叫骂的白人公民和学生,他们向法警、军队投掷石块、砖头、玻璃可乐瓶做的土炸弹,用各种枪支射击。事情过后,校园满目疮痍,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当梅雷迪斯完成注册从注册处走出来时,一名白人学生愤怒地质问他:“黑鬼,这就值得送掉两条人命吗?”
大家不难想象,参与其事那些白人公民、学生,绝大多数平时是奉公守法、温良驯顺之辈。
读美国人权运动的历史,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们的文革、文革前十七年的各种运动,在那段时间,善良的人能做出的各种残忍、暴虐、令人发指的兽行,让真正的暴徒都瞠目结舌。
进入二十世纪以来,人类的思想、观念被高度操纵,让他们如痴如狂、荼毒同类,并不很难。我们当然还会、也许正在上演类似的悲剧,普天之下,莫不如此,想想真是令人悲观。
从彭萨科拉出发,跨越了亚拉巴马、密西西比,我就进入了今天的目的地路易斯安那州。一天之内,身经四个州,参观了10号公路旁各州的休息区和厕所,呵呵。
后两张是在路易斯安那州境内的高速休息区公厕拍的。路易斯安那,是美国从法国人手里买过来的,还有很强的法国遗风。看这个公厕,我就觉得他们还想独树一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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