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说起来,我和班长老公算是同门师兄弟:我们同岁,我念初中的时候曾经在长沙市体校篮球班短期训练过,那时候他也是篮球班的队员。大概因为我没有住校,而且待的时间也很短,所以跟他不认识,但是,聊起来,时间、地点、人物样样对得上:教练是一个,当时已崭露头角的队友名字也对得上。同门之雅是明白无误的。
七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聊得挺高兴。
七年不见,他样子没什么变化,大概因为干体力活儿,身材保持得好极了,健硕、挺拔、有力,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标志性的赘肉他绝对没有。一口长沙话时不时蹦出些没人知道怎么写的土话、脏话,我听起来亲切极了。
要说变化,我觉得他明显不如贫民窟时代兴致那么高昂了,那时候跟他聊天儿,他脸上的表情很生动。现在跟他聊,特别是聊体校的事、聊音响、聊他喜欢的歌手,他也很愿意聊,但是脸上表情很少。这些话题之外,他就很沉默,默默地折腾他的音响,默默地躺在沙发上听歌、看电视,没完没了。
我觉得他脸上有一种什么成分是他住在两室一厅的公寓房里时肯定没有的。落寞?消沉?我说不太好。感觉他现在的状态,用王小波的话来说,像是被生活锤过,锤得虽然不重,但是留下了痕迹。有些东西磨损了。
问他喜欢不喜欢现在做的工作,他很干脆地说不喜欢,每天都不想干,但是没办法,为了老婆孩子,他得干。
其实我挺喜欢他的送货工作,钱不算很少,又不用动脑子,那是最理想的工作。记得十几二十年前,我读马龙白兰度的自传,马龙说过一句话深得我心,他说如果扫大街和演电影挣一样多的钱,他更愿意扫大街。
我把这种看法跟班长交流,班长说:短时间干干也许你喜欢,干一辈子就是两回事了。班长说的对,我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对加拿大的教育也很不满意:来的时候好好的孩子,教成这个样子!
听班长说,她老公的外公原来是湖南省政府参事室的参事,我一听兴趣大发:参事室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我赶紧问她:他外公原先是干什么的?班长说:是个国民党军阀。
我兴趣更高了,班长去上班,我立刻跟班长老公把情况打听清楚了。
他的外公叫方鼎英,湖南兴化人,曾任黄埔军校教育长、代理校长。
他小时候住在外公家,那个家在长沙市麻园岭,那里原来有三所深宅大院,他外公家住一所,另外两所的户主,一家是领导湖南国军和平起义的程潜,一家是时任解放军兵团司令、解放前在东北把林彪的部队修理得很惨的国军猛将陈明仁。
他小时候还见过来外公家“拜见老师”的黄埔毕业生杜聿明、黄维。
他还有一门显赫的亲戚:他的大姨夫是贺衷寒。
我想起他外公的老同事白崇禧的儿子写的小说《谪仙记》。
国民党痛失大陆,一批军人、政人和他们的家人流落海外,过起了政治难民的日子,虽然境遇迥异,但心中大抵都有相同的痛:当年都是奋发有为的青年,跟随孙中山、蒋校长提着脑袋干革命,驱除鞑虏,建立民国,浴血奋战,打败日本,却顷刻之间,断送了锦绣江山。国破家亡,身如飘萍,纵使轻车裘马,锦衣玉食,到底赶不走心底那份刻骨铭心的悲凉。
他的身世当然不同。
但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谪仙。
聊到他的音响和音乐收藏的时候,他放王菲的歌给我听。王菲的歌我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是,听完他聊完他的故事,听起来就别有会心。
棋子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
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我 像是一颗棋
进退任由你决定
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
却是不起眼的小兵
我像是一颗棋子
来去全不由自己
举手无回 你从不会犹豫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这歌本来是首情歌吧?
王菲真他妈行,像旧社会穷人家童养媳似的,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唱得凄凄惨惨的,真个悲凉之雾,遍被华林。
[ Last edited by 天下真小 on 2012-10-26 at 15:54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