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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一家是9年前技术移民过来的。她有什么技术?过来以前,她在国内一家地方媒体当编辑,是个小头目。她就以这样一手技术申请移民获批,老公、当时6岁的儿子一起过来了。付了移民中介将近一万块钱。现在说起来一万块好像不算太多,九年前可不一样,那时候很多人买单位的三室一厅、两室一厅的旧房子也不过几千块。
过来以后,先到语言学校把不过关的英语回了回炉,然后找到一家中文小报干上了老本行。因为能力出众,不久就换了份工作,到一家比较大的中文报纸干,就一直干下来了。
老公原先在国内是搞电气施工的项目经理,过来以后,因为不想学英语,就干不了本行,而只能干一些不用说英语的蓝领工作:福特汽车生产线上的装配工,农场的杂工,垃圾分类处理场的工人,现在他在一家食品公司开车送货。
刚开始,日子当然过得紧,一分钱掰作两半花。班长说,为了省一张两块加币的公车票,走很远的路。班长说起当年的艰苦奋斗轻描淡写,寥寥几句,大概觉得说多了局外人也不理解。
班长是我的朋友里极少的几个以移民为目的出国的,所以我估计他们大概经历了我的很多移居国外的朋友没经历的磨难。其他住在国外的朋友,几乎很少例外,最初出国的目的是读书而且一般都有奖学金,很多是全奖,连生活费都不用自己掏,他们最后定居国外前,有相当长的时间学习所在国的语言、文化、生活习惯、职场文化,可以慢慢调适。
班长一家也不像最近这些年发了财移民的那些阔人,没有什么经济的压力。他们从一个还有那么些社会主义意思的国家,空降到一个高度个人主义、高度商品化的社会,举目无亲,赤手空拳,承受的心理压力一定非同一般。
七年前我来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住在离市中心很近一栋高层公寓楼里的一套两室一厅,就是国内城市最常见的公寓楼房。那是他们出来前先在网上找好的,不知道深浅就住进去了,便宜嘛。住着住着才住明白过来:这栋楼所在的地方正是多伦多的贫民窟,他们的芳邻里就有很多吸毒的、毒品贩子、妓女。他们运气算好,住了几年,大家相安无事。
这次来,他们已经像大部分美加大城市的中产阶级一样,搬到城市郊区去了。一栋独立房子,两家所有,一家一半,汤耗子那样。他们家这一半,欧美民宅的老套,大起居室,大厨房,跃层三个卧室,还带一个半地下室,一个车库,一个四五十平米的花园。
班长说多伦多的房子贵,我问她多贵,她说他们家房子合人民币二百多万。
她把我气死了。他们家的位置大约相当于通县之于北京、番禹之于广州。我觉得她花2000万在通县也不一定住的上她现在这样的房子。
她的工作相对清闲,基本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做就是了。她老公的工作相当繁重,有时候跑外埠,早上七点多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到家。儿子在家附近的高中读书,自己坐公车上下课,在家的时候像个隐身人,悄无声息,总是关在自己的卧室里上网、网聊、玩游戏、写作业。学业倒是全不用父母操心,还能帮着做点家务。就是跟父母没话,父母要不主动跟他说话,他要是没有事情指示父母办,一天也没有一句话。也不是多别扭的孩子,就是跟父母没话,我看他比我还更像个房客。
这样的孩子,我在美加的中国家庭还真见了不少。
班长负责做饭、操持家事,老公下了班万事不管,脱了工作服直奔他的独立王国,搬搬这个音箱,挪挪那个功放,一根电线一会儿接到这儿,一会儿接到那儿:他是个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狂热的音响发烧友。
班长当着我的面数了数她老公的家当:他有十三对音箱。
我猜他的家当一定价值不菲。我到的第二天,班长替老公收了个快件,是他在网上淘的一根一米来长的电源线,真货售价人民币两万六,他买的是经发烧友们鉴定通过的国产山寨版,加币260块。
他给我看了一张玉置浩二的碟,说买不着,拜托我流窜的时候帮他留心,如果碰到就帮他买下,如果价格不太贵的话,比如,600美金,就可以接受。
吃完饭碗一扔,又去忙活。要么,躺在音响旁边的沙发上,听歌。凯尔特女人啊,席琳迪翁啊什么的,或者看国内拍的垃圾电视连续剧,看到睡着。
1、班长家住类似的房子。
2、班长公子的房间。
3、班长老公的部分家当。
4、260加元的电源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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