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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第一村
时间：5月8日
要点：长三角工农业，徐霞客故居，华西村
旅行路线：江苏南京——江苏镇江——江苏丹阳——江苏常州——江苏江阴华西村
1
五点起床，抢在交通高峰之前出城。南京禁*，我就像见不得人的老鼠，需背离阳光而行。大街空空荡荡，清洁工人在清扫街道，汽车像流浪汉一样睡在路边。随着汽车保有量剧增，停车难成了困扰所有城市的难题。
按昨天探定的路线，先直走到南京理工大学，左转到宁杭公路，右转到马群广场，再左转走环陵公路到312国道入口。出城15公里，耗时25分钟，没走一点错路。
南京到镇江是双向四车道，沿途人烟密集，植被也还不错，已进入长三角工业区，工厂企业接连不断。过丹阳，进折柳镇吃了一碗镇江锅盖面。
路边出现村庄和麦田，房屋都是两层小楼，墙面是灰色，房顶是斜屋顶，有点像东北民居加高了一层。村边有小块麦田，麦子已经长穗了，黄绿的麦穗上沾着白色的花粉。
见一个农民在整理菜田，停车跟他说话。他姓李，家里一亩八分地，九月种小麦，次年六月收割，然后再种水稻，九月收获之后再种麦。如此反复，日子就像流水一样流走了。
老李口音浓重，我得竖起耳朵听。他家只有一个儿子，现年十五岁，在丹阳上初中。他的主业是更夫，一个月800元，因为地太少，种地却成了副业。看得出老李家的生活不算富裕，温饱解决了，富裕还很遥远。
2
几十公里到常州。走一条六车道的大街穿越新北区。
这里属于郊区，工厂企业密集，高压线塔密如树林，凌空的电线割碎了天空。火电厂、化工厂、印染厂、变压器厂……我羡慕得红了眼，这么多企业能缴多少税啊！想来当地官员不必为财政烦恼，可以踌躇满志地规划城市发展。
我得了红眼病，眼睛越来越红，一揉再揉，一个劲儿淌眼泪。倒不是真的得了红眼病，而是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天空灰蒙蒙的，好像一块皱巴巴的布，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想起山清水秀的家乡，羡慕消失了，发展经济难道必须付出环境的代价吗？
过常州，折向东北去江阴。城乡界限已不分明，大片农村地区都已覆盖企业，河流都已成为运河，满载物资的驳船往来穿梭。凭借交通和技术优势，长三角经济圈已成为我国三大经济区之一，今天算是领教了它的规模之巨。
与长三角企业群相比，家乡的大企业也变得普通了。家乡企业在大山深处办厂，在地理位置、运输成本、技术资讯、产业链支持等方面均处于劣势，与此处相比，家乡企业需要承担更多的压力。
集安市佳信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董事长丁加新先生曾告诉我，他们是全国最大的电动滚筒生产企业，当时我并未在意，直到这时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内涵。这意味着面对挑战，偏远地区的企业要想生存，必须付出更多的心血，必须有更过硬的质量，稍有懈怠，便会在残酷的竞争中一败涂地。
正午到江阴。江阴是一座繁华漂亮的城市，城区在长江南岸铺展。向几个摩的师傅打听去华西的路，他们很惊奇，夸我是当代徐霞客，说江阴是徐霞客故里，应该去他的故居看一看。既然旅行家故居就在附近，哪有不去拜访的道理？
我在城乡公路中辗转穿行，于午后一点到达徐霞客镇。一打听，徐霞客故居在十公里外的马镇。马镇归徐霞客镇管，理论上应该是村，可当我进入马镇，发现街道宽阔干净，仿古建筑疏朗有致，比徐霞客镇还漂亮。
3
找到徐霞客故居。售票员见我远道而来，照顾我买八元的优惠票。到底是旅行家故乡，见了旅行者就亲近。
怀着崇敬之情走进故居。第一进是门厅，悬挂陆定一题写的“徐霞客故居”匾额，下边是徐霞客的半身浮雕像；第二进是轿厅，介绍徐霞客生平事迹，还有研究徐霞客的专著和岩石标本；第三进是正厅，悬挂沈鹏书写“崇礼堂”匾额及楹联一副。楹联为：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体现了当代文人对徐霞客的高度赞誉。
因年代久远，故居中与主人同时代的物品不多。院中有一棵繁茂的罗汉松，树龄近四个世纪，为少年徐霞客亲手种植，这是故居的主要见证。罗汉松高七八米，需两人环抱，“文革”期间曾遭破坏，经及时抢救才获重生。我走过去拥抱罗汉松，把脸紧贴树干，以此方式与徐霞客亲近。
展厅里有徐母王儒人介绍。徐霞客能成为旅行家，母亲功不可没。她支持儿子远游，在家纺纱织布，帮助儿媳抚养子嗣。徐霞客初次远游时，母亲给他戴上亲手缝制的帽子。甚至八十高龄时，还陪儿子游历句容。一位古代女性有如此胸怀，是非常罕见的。徐母尊重个性的教子方法，直到今天仍有启迪意义。
故居对面是仰圣园，是为纪念徐霞客而建的园林，设计高雅素淡，有一种闲云野鹤的文人气质。园林以湖为主，湖边错落着凉亭、曲廊、水榭等仿明代建筑，湖中泊有一只破旧木船，营造了徐霞客乘船出游的意境。
仰圣园一角有几进古色古香的房子，这就是著名的“晴山堂”，晴山堂石刻是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堂内存有数十块书法石刻，是文人雅士赠送徐家的词赋，有宋濂、董其昌、文征明等八十八人，书法或凝重或飘逸，给人以无法形容的精神享受。
穿过晴山堂，是一座鲜花盛开、树荫繁茂的院落，这就是徐霞客墓园。坟墓不大，四层条石砌成圆形，前面立着一块花岗岩碑，碑顶横刻“十七世”三字，中间竖刻“明高士霞客徐公之墓”。墓前有三级台阶，台阶下安放着石供桌和香炉。
面对小小的坟墓，一时百感交集。这里长眠着一位布衣奇人，在一生当中，他不避寒暑，不畏艰险，以惊人的毅力旅行考察，30余年行程数万公里，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著有《徐霞客游记》一书，代表了当时地理考察的最高水平。
中国出过十万进士，而徐霞客仅此一人，这说明了文人实证意识的匮乏。“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倡导了千年，然而真正身体力行者少之又少，当“从书里来到书里去”成为习惯，我们便失去了认识世界的源泉，也失去了文化的创造力。
我缓缓走到墓前，给这位伟大的旅行家鞠躬。他是中华旅行第一人，正是他的精神激励着我，使我克服重重阻力、战胜种种艰难踏上了远行的征程，使我迈出了行走天下的第一步。抚摸着墓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4
午后三点，我前往华士镇华西村。
一路村镇密集。先后走过华西十三村、十二村，村民住宅楼杂乱铺展，街巷狭窄弯曲，并未看出特殊之处。村民告诉我，这是后并入华西的地区，核心区还在前面。几公里之后，出现了纵横的街道和别墅群，也出现了华西村高大的门楼。停车凝望，说声：你好华西！
走进华西，便是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村内街巷条条交错，街边整齐排列着别墅群。别墅为三层，墙体为统一的橘红色，造型完全一致。一层是车库，门前有长廊，还有种着蚕豆、菠菜的小菜园。华西村民都在企业中工作，这小菜园成了一种象征，那是他们最后的土地。
村中还有大量单元楼，建筑成群成片。超市、服装店、酒店、宾馆一应俱全，五金店、汽修店、邮局、银行陆续跟进，娱乐、购物、休闲设施配套齐全，一派富裕繁华的景象。小岗村虽然不错，但仍属于农村，而华西村已完全没有农村的影子，已成为一座现代化的城市。
骑车在街道间穿行，惊讶于华西庞大的企业群，每家企业都建有钢构厂房，都有着蓬勃的气势。华西有钢铁、建材等重工业，也有服装、香烟等轻工业，一个村民告诉我，全村共有58家企业，已形成6大系列，1000多个品种，其规模之大让人难以置信。
在华西中心广场停车，眼前就是华西的标志性建筑——华西金塔。金塔通体棕黄，抬头仰望，塔身高达百米，雄伟庄重。跟随人流走进金塔，乘坐电梯到达塔顶，站在顶层平台上举目四望，整个大华西尽收眼底。
塔下是层层叠叠的别墅群，绿树郁郁葱葱，与橘红色的建筑群交相辉映。外围是鳞次栉比的楼群，街道纵横交错，其间散布着蓝顶厂房。金塔西边是一片子塔群，造型跟金塔相仿。塔群后边屹立着建设中的华西大厦，据说设计高度328米，总投资15亿元，将成为华西新的地标性建筑。
我在塔顶环绕一周，贪婪地看着脚下的一切。塔顶挤满了游人，他们叫嚷着赞叹着，照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被华西的壮观惊得目瞪口呆……
5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1961年，刚组建的华西大队是一个贫困潦倒的小村庄。全村700口人，面积只有0.96平方公里。一个个土山和洼地，把全大队的土地切割得零零碎碎。村支书吴仁宝暗下决心，要尽快改变华西村贫穷落后的面貌。
他率先组织了平整土地大会战。村民们扛着铁锹、镐头上了阵。铁耙子断了，换一把接着干；竹扁担断了，换一副继续挑。裤管和烂泥冻在一起，好像钢盔铁甲。冷嘲热讽传开，说华西是“做煞大队”，弄不好得累死，吓得外地的姑娘都不敢嫁过来。
从1964年到1972年，吴仁宝带领华西人苦干八年，搬掉了近千条田岸和土山，填平了数十块洼地，把原来1300多块碎田改造成800多亩高产田。华西的面貌渐有起色，成了远近闻名的先进村。
可吴仁宝意识到，依靠土地只能闹个肚儿圆，若想彻底脱贫，还得办工厂才行。1969年，吴仁宝抽调了20人偷偷办起了五金厂。当时正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时期，“割尾巴”的人一来，他们就下地；“割尾巴”的人一走，他们就进工厂。靠着勤劳和智慧，五金厂三年实现产值24万元。
偷偷摸摸办了十年厂，华西集体经济有了一定规模，除了100多万固定资产，还有100多万存款。1980年，小岗村包产到户的模式开始在各省推广，面对全国性的农村**，是分还是不分？华西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吴仁宝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分当然有分的好处，随大流，没压力；可是不分也有不分的理由，华西人均半亩地，就算绣出花来，能有多少收成？老百姓刚刚过上好日子，干嘛非得分？小岗分开是形势所迫，华西不分也是形势需要。
一天凌晨四点，吴仁宝召集村干部开会，宣布了他的想法。大家一致同意：不分！把地承包给几个种田能手，工厂继续运营，剩余劳动力一律转移到工业上来。
事实证明，吴仁宝做出了一个英明的抉择。随着**开放不断推进，攒下了第一桶金的华西村如鱼得水，开始在经济大潮中大踏步迈进。
1985年，吴仁宝动员全村入股办厂，三天入股200万元，多家企业陆续创办；1988年，华西三业总产值突破亿元大关；1991年，华西三业总产值达到3.06亿元，利税2441万元。
1992年，***南行讲话之后，吴仁宝认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他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再次凌晨三点召集村干部开会，提出了“借钱吃足”的紧迫任务。
华西村紧急动员，一举融资数千万元，吃进后来价格翻倍的数万吨钢坯、铝锭和电解铜，并将这些原材料投入到新企业中。当别人还在学习讲话精神的时候，华西村已经驶上了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1992年，华西创办的新华钢材有限公司等三家中外合资企业同时开业。当年三业总产值达到5.33亿元，利税7500万元。
1995年，华西在宁夏和黑龙江建立两个省外华西村，兴办企业几十家，帮扶村民数万人。
1999年，华西村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3500万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全国第一家农村经济综合开发的上市公司。
2009年，华西村通过“一分五统”方式，陆续兼并周边十几个村，建立了面积达30平方公里，固定人口达3万人的大华西。
2010年，华西销售收入超500亿，每户村民存款达到600万元——2000万元。
……
回想起来，很多人都为华西捏把汗，当初要是目光短浅，也就没有今天富甲天下的大华西。几十年间，多少与华西齐名的村庄，已湮没于浪潮之中，唯独华西长盛不衰。其根源就在于华西人的凝聚力，在于华西领导人的远见卓识。
下雨了。我冒着小雨在村中穿行，内心经受着一次次的惊讶和震撼。吴仁宝老**已经卸任了，他的儿子吴协恩成为华西的新掌门人。我不时停下脚步在人群中寻找，期望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然而我并没有那么幸运。
晚上，我在华西中心广场的小蒋宾馆安顿下来。服务员说，你把车停在街边就行，锁不锁无所谓，偷窃在华西已几乎绝迹。
[ Last edited by 鸭绿江风 on 2012-1-2 at 15:0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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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鸭绿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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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江苏省 2011-12-29 07:22
